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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为和平而战》试阅
过 去
波弗特海岸①位于一百公里以下、近两百公里以外,看上去不大像正常情况下的北极。北半球的夏天已步入尾声,地面深绿的草丛中延展开一道浅绿。生命是顽强的,只有个别半岛和山脉显得荒凉贫瘠。
美国空军上校爱丽生·帕克在安全带允许的范围内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越过飞行员肩头看到最佳景致。执行任务的大部分时间里,她的视角都比“卡车司机”们好得多。向外眺望这件事,爱丽生从不厌倦。飞行员安格斯·奎勒身体前倾,全副身心都放在点火发动读取仪上。安格斯为人不错,但他从不浪费时间向外张望。跟许多飞行员——还有一些执行任务的专员—— 一样,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再没有什么惊奇感了。
但爱丽生属于那种向来喜欢往外眺望的人。小时候,父亲带着她飞行时,她总拿不准什么最好玩儿:是向外眺望地面呢,还是飞行本身。年龄足够考取飞行执照之前,她一直满足于眺望地面。后来她发现,如果没有战斗机飞行经验,你绝不可能把飞机开到自己希望的高度。于是,她转而从事一份能让她向外眺望的工作。她有时觉得,跟单纯眺望下面世界的真实面貌相比,电子学、地理学以及工作中涉及的间谍侦察任务都显得微不足道。
“真得夸夸你的自动驾驶仪,弗雷德,刚刚那阵加力飞行,一下子就让我们赶上了进度。”安格斯从不表扬副驾驶弗雷德·托瑞斯。只要弗雷德当值,一切好事都归功于自动驾驶仪或地面控制。托瑞斯嘟哝了几句粗话,然后对爱丽生说:“希望您能满意。我们很少载着美女在这一带转悠。”
爱丽生露齿而笑,却没作回应。弗雷德说得没错。通常情况下,每次任务都会提前好几周做好计划,而且有多重目的,一飞就是三四天。但这次任务却临时让一个二人机组被迫取消了周末休假,为的只是绕轨道飞行十五圈,再返回范登堡①。这种临时飞行相当于凑近目标,飞快地瞄上一眼。很显然,这是一次全球侦察,但弗雷德和安格斯并不清楚内情。他们只知道最近几周以来,各大报纸的新闻版都“阴云密布”。
波弗特海向北滑出视野。这艘短途飞船正处于倒转向下的位置,有些专员觉得这种飞行姿势让人犯恶心,但爱丽生却很喜欢像这样望着世界从自己头顶飞过。
弗雷德·托瑞斯——或者说他的自动驾驶仪——缓缓将飞船调整180度,变为进入状态。有那么一瞬间,飞船垂直向下。对于从这个高度俯视过地面景象的人来说,冰川冲蚀绝不是个抽象概念:冰面有明显的划痕和沟槽,如同铲刀铲过的地面。残留下来的一些小水洼形成上千个湖泊。数不清的太阳在如镜面般的湖面上闪烁,让爱丽生目不暇接。
他们倾斜得更厉害了。南方蓝色的地平线迷迷蒙蒙,在视野中忽隐忽现。在降到普通飞机能达到的高度之前,他们暂时无法再看到地面了。爱丽生坐起身,将肩头的安全带拉紧些,拍了拍放在脚边的光盘袋。那里面装着她飞这一趟的收获。等她回去时,许多将军都会长出一口气——做出这种反应的政治家会更多。利弗莫②的人探测到的“爆炸”应该只是些小故障,不是苏联人干的坏事。她扫描了爆炸位置,用上了她所有的“常规”设备,还有只为某些军情机构所知的深入探测装置;没发现新的进攻动向。只不过……
……只不过,她自作主张对利弗莫所做的深入探测让她忐忑不安。她一直期待同保罗·赫伊勒的约会;她会告诉他,她自己所做的测试必须保密。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哪怕仅仅是为了瞧瞧那种表情,这次约会也值了。保罗·赫伊勒一直确信他的老板们正在利弗莫搞什么鬼鬼祟祟的邪恶勾当。要不是有深入探索装置,那些勾当可能不会被发现——有些人下了大力气隐藏该计划。但爱丽生对高强度反应堆的各项情况都很熟悉,那里新出现了没有列入空军情报中心清单的特殊现象。除此之外,她还在反应堆周围的地表下探测到了其他一些不易发现的东西。
这些都在保罗·赫伊勒预料之中。
像爱丽生·帕克这样的国家军情专家有权在侦察计划中增添新内容;这种权限不止一次发挥过重大作用。只要认真汇报,在计划外检测一间本国的试验室这种事不会给她惹来麻烦。但如果保罗没有弄错,这会引发一个大丑闻。反之,如果错的是他,他就会遇上大麻烦,很可能还会身陷囹圄。
飞船机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爱丽生感觉自己的身体轻轻陷进座椅中。左舷窗远处,漆黑的太空开始闪耀橙红色的柔光。色彩越来越浓烈,重力感觉也增强了。她知道重力加速度仍没达到半个g,但在轨道中待了一天之后,身体的感觉却不止半个g。奎勒说了句什么,好像是要转为激光通讯。爱丽生试着想象八十公里以下的土地是什么模样:从针叶树林到农场,再到加拿大的落基山脉——但想象总不如亲眼目睹那么有意思。
还有大约四百秒才会降落。她的思绪信马由缰,想象着自己和保罗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曾跟长相更英俊的男子约会过,但没有人比保罗更聪明。不过问题也正出在这里。赫伊勒显然爱上了她,可她却无法同他交流技术问题;他从事的虽然不是保密工作,但她却一窍不通。此外,他在工作方面明显还是个惹事佬,这跟他那不自信得几乎有些迟钝的性格自相矛盾。外表的吸引力只能持续有限的时间,爱丽生猜测着他会在多长时间内厌倦她——或者反过来,她厌倦他。关于利弗莫的最新消息不会对此有所帮助。
鲜亮的色彩从天空中消退了,换上的是一层轻浅的蓝色。曾宣称自己想退役改飞民航的弗雷德开口说话了:“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加州美丽的天空……但没准儿这里还是俄勒冈的地界。”
飞船再次降入大气层,并从该高度倾斜下去。如果忽略地平线轻微的弧度和夜空的黑暗,眼前的景象就跟商业航班上看到的一样。加州大峡谷是他们路线上的一条绿色长廊。右侧,旧金山湾在薄雾中渐渐迷蒙。他们将从利弗莫东侧约九十公里的地方飞过。之所以会有这次航行,全是因为那个地方:那里的检测阵列提交了错误报告,让军方和政治家们误以为苏联方面在策划什么。而这一检测阵列也正是赫伊勒的怀疑对象——个中缘由他并未完全透露。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爱丽生·帕克的世界就结束了。
一
旧加利福尼亚购物中心是圣塔伊尼兹警察公司最大的客户——也是米高·罗萨斯最喜爱的巡逻区域。在这个明媚的周日下午,成百上千名顾客沿着老101公路①驱车数公里,来到这里。这个周日特别繁忙:从生产报告和质量报告来看,整个这一周,各店铺的销量都非常好。迈克②在商场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说两句话,或是走进商店细看货品。大家都清楚反盗窃仪器的威力,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无所事事。
迈克觉得这样挺好。迈克·罗萨斯正式受雇于圣塔伊尼兹警察公司已经三年了。早在和妹妹初到加州时,他就跟这家公司扯上了关系。从某种程度上讲,温茨警长算是收养了他,因此他是在警局中长大的;到十三岁时,他就已经开始领副警长的薪水了。温茨曾鼓励他尝试技术工作,但不知为什么,他最想干的还是警察这一行。圣塔伊尼兹警察公司是范登堡最热门的求职机构。这里薪水不错,地方也太平,而且迈克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帮助别人。
迈克离开商场,爬上青草茵茵的小山坡。管理人员将草地修建得平平整整,打理得干干净净。他能从山顶看遍中心,看见所有的商店和遮住拱廊的光鲜布料。
他拧开自己的呼叫器,以备他们要让他下山疏导交通。马和马车是不允许进入外面的停车场的。通常情况下,这样做有利于交通;但这个下午顾客太多,马和马车的主人们可能希望这一规则能稍加松动。
山顶附近,保罗·奈史密斯坐在自己的棋盘前,沐浴着两轮太阳洒下的阳光。每隔几个月,保罗就会到海岸边,有时来圣塔伊尼兹,有时去更北边的城镇。他和比尔·莫拉莱斯会提早来,占一个位置不错的马车车位,然后支起棋盘,比尔则去替他买东西。到了晚上,叮当客①会摆出他们的特产,保罗也许会跟他们做些买卖。此刻,这老家伙正懒懒散散地坐在棋盘后,大口大口地嚼着午餐。
迈克怯生生地朝他走过去。奈史密斯不难亲近,似乎是个很容易沟通的人。但迈克比大多数人更了解他,也知道这老家伙诚恳外表之下的古怪脾气,同他的名声一致。
“玩一盘吧,迈克?”奈史密斯问道。
“不好意思,奈史密斯先生,我在执勤。”而且我知道你决计不会输,除非是故意的。
老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越过迈克肩头望向那些店铺,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哎,今天下午不设圈套骗人玩了。不如过去逛街,看看商店橱窗。”
购物中心里没有橱窗,除非你认为珠宝和电子产品上面的玻璃柜也算数。但老人还是习惯性地这么说。迈克留意到了这一点。奈史密斯这一代人仍是社会的主体,所以这种说法虽然老套,但依然通用。迈克拾起一些垃圾,却找不到乱扔垃圾的人。他扔完垃圾,在去商场的路上赶上了奈史密斯。
不出所料,卖食物的商贩们都循规蹈矩。他们的桌上堆满香蕉、可可豆和其他土特产,还有一些来自远方的东西,比如苹果。右手边的游戏区依旧是孩子们的地盘。等到晚上就不一样了。光闪闪的帘子和遮篷在微风中飘荡,要等到天黑,陈列品自身才会光彩夺目、展现出魔力。而此刻,一切悄然无声,许多游戏都还无人光顾,就连棋类和共生游戏的生意也都冷冷清清。这几乎成了一种习俗,人们只有到了夜里才经营这些琐碎的玩意儿。
唯一的一群人——大约五六名少年——站在盖瑞·特尔曼的天体游戏前。那儿出什么事了?一个黑人小男孩正在玩游戏——迈克意识到他已经玩了十五分钟。特尔曼和天体游戏通常只认钱,而且特尔曼不是个慷慨人。嗯,有名堂。
前面的奈史密斯嘎吱嘎吱地走向游戏摊,显然也被挑起了好奇心。
商店里很阴凉。特尔曼靠在旧木桌上,对自己的小主顾怒目而视。那男孩看上去十来岁光景,明显是个外地人。他头发蓬乱、衣衫污秽,细小的手臂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或是有病,或是营养不良。他嘴里嚼着东西,迈克怀疑是烟草——在本地孩子身上,你肯定看不到这种行为举止。
那孩子抓着一叠圣塔伊尼兹钞票。光看特尔曼的表情,罗萨斯就猜得出这些钞票的来源。
“再来一盘①。”男孩说完,瞪着眼回敬特尔曼。店主特尔曼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周遭的人群,注意到有大人在场。
“嗯,好吧。”特尔曼同意了,“但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听明白了?”他用混杂着其他语言的西班牙语重复道,“我,嗯,我得去吃午饭了。”这句话很可能是说给奈史密斯和罗萨斯听的。
小孩耸耸肩:“好。”
罗萨斯注意到特尔曼重设了天体板——调到了第九级。那孩子研究着布局,一脸深思熟虑的模样。特尔曼的布局是个平面,展示了从高处所见的假想太阳系。三颗行星是三个小小的光盘,围绕恒星旋转。它们的大小透露出其质量信息,但准确数值几乎要到游戏结束时才能知道。充当出发地和目的地的行星运行轨道十分古怪,出发地行星每五秒钟转一圈,速度虽快,还是能很容易地看到岁差①。但在它与目的地行星之间还移动着第三个世界,轨道同样很古怪。罗萨斯皱起了眉头。这应该是一道立体化的难题,特尔曼之所以要在平面上摆出来,唯一原因就是他没有全息影像来作立体显示。迈克从没见过任何人能不借助共生处理器完成第九级的天体出发—到达游戏。平面上的计时器显示,玩家——那小孩儿——有十秒钟的时间来发射火箭,并努力让飞船抵达目的地。从燃料显示来看,罗萨斯敢肯定,这些能源连做直线飞行都不够。这次发射显然必须借助星球引力实现穿梭飞行!
小孩将自己所有的钞票都放在桌上,斜眼看着屏幕。只剩下六秒钟了。他抓住控制手柄拉动起来。一星金色火花代表他的宇宙飞船,火花从出发点的绿色圆盘上掉落,落向万物所围绕旋转的黄色恒星。他耗掉了超过十分之九的燃料,将火箭推向了错误的方向。他身边的孩子们开始不满地嘟哝,一丝假笑浮上特尔曼的脸庞,但那丝笑容却迅速凝固了:
飞船靠近恒星时,那孩子又拉了一下控制手柄,这一次火箭推动——加上恒星的引力——将火花送进了模拟太阳系深处。火花划过两米宽的屏幕,在远处减慢速度,朝着中央而不是目的地行星飞去。罗萨斯不由自主地轻轻吹了声口哨。他也玩过天体游戏,赤手空拳和借助处理器的都玩过。这个游戏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几乎跟棋类游戏同样受欢迎;它能让你记起人类差点就取得的成就。但他从没见过有人能赤手空拳、两次借助星球引力实现穿梭飞行。
特尔曼仍保持着笑容,但脸色已经渐渐苍白了。飞船慢慢靠近中央的行星,在其环绕恒星运转的过程中追了上去。到了最后一段距离,那孩子略微调整了一下轨道,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显示器上的残余燃料为0.001。象征行星和飞船的图像短暂重合了一下,但并没有相撞,那束小小的火花很快就移开了,飞向屏幕远端。
周围的小孩又推又嚷。他们嗅到了胜利的气息,老特尔曼今天早些时候从他们手上赢走的钱总算会输掉一些了。罗萨斯、奈史密斯和特尔曼屏息细看。燃料已经基本耗尽,飞船最终是否会同目的地接触将是个运气问题。
目的地行星的红色圆盘平静地运转着,模拟飞船划着圆弧慢慢减速;二者的路径逐渐相切。就在这时,飞船开始加速,射入目的地的重力场,急切地想宣告胜利。这种情况一般都会显示近景。镜头越拉越近,两道光在屏幕上合二为一。
“交叉。”显示器宣布,屏幕下方划过一道道星光。罗萨斯和奈史密斯四目相对。小孩儿成功了。
特尔曼面如死灰。他看着男孩下注的钞票,说:“对不起,孩子,我手上没那么多钱。”他开始用西班牙语重复这个借口,但那小孩张口就是一长串含糊不清的西班牙黑人粗话。罗萨斯意味深长地望着特尔曼。他受雇保护店主,也要保护顾客。如果不把赌金还清,特尔曼就可能要跟自己的租约吻别了。在这里输钱的小孩子的父母们已经对购物中心怒火连天了。要是这小孩儿够聪明,告上法庭的话……
店主终于压住那个稚嫩的尖叫声,“好了,我给。给你钱,给你钱①……小杂种。”他从钱箱里掏出一满把钞票,塞给男孩,“好了,滚出去。”
黑小孩抢在众人之前走出门,罗萨斯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开。特尔曼继续悲哀地自言自语,也算是向大家吐苦水。“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那小杂种一早上都在这儿。我敢发誓他之前从没见过游戏板,但他一直看啊看啊,迪亚戈·马丁内兹只好跟他解释该怎么玩。他就动手了。那会儿他几乎没什么钱,接下来却越玩越好。我从没见过这种事……事实上——”他精神一振,看着迈克,“——事实上,我觉得有人设局陷害我。我敢打赌,那孩子一定带着处理器,却装出一副年幼无知的蠢模样。嗨,罗萨斯,你怎么说?我应该受到保护。这儿出骗子了,尤其是最后一盘,他——
“——可真交上好运了,对吗,特里①?”罗萨斯接过店主的话头,“是,我知道。你总是稳赚不赔。输赢比例好像是一比一千——你的赔率对他来说可不公平。但共生处理的事儿我懂,如果没有一些真正昂贵的设备,他休想瞒过大家的眼睛。”他眼角的余光瞟到奈史密斯赞同地点了点头,“尽管如此——”他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望向门外的晴空,“——我还是想进一步了解他。”
奈史密斯跟着他走出帐篷,留下特尔曼在他们身后嘀咕。大多数小孩还在,三三两两地站在叮当客大厅里。
神秘的赢家不见了踪影,他本来应该在的。游戏区面向中央的绿地,能清楚地看到所有店铺,就是不见那个孩子。迈克转来转去好几圈,迷惑了。奈史密斯跟上来,“我们开始关注那孩子的时候,他不过走在我们前面两大步的地方,迈克。你注意到了吗,特尔曼叫他滚,他没有对骂。准是你的制服吓住了他。”
“是啊。我敢打赌,他一出门就逃命似地跑了。”
“我不敢肯定。我觉得他还要更狡猾些。”奈史密斯将一根手指举到唇边,招手示意罗萨斯跟随他绕过游戏店周围的那圈小旗子。
其实没必要蹑手蹑脚。店主们都很吵,家装店帐篷后有人正将家具搬上几辆推车,阵阵叫喊声和笑声随之传来。
从范登堡方向吹来的午后微风中,五颜六色的布料闪闪发光,两个太阳的光辉使万物都失去了影子。他们差点被蜷在一块油布下的男孩绊倒。那孩子像受压的弹簧般一跃而起,跟迈克撞了个满怀。如果罗萨斯属于老一辈人,那就不会惹出什么祸事:受根深蒂固的爱幼观念和不愿伤害孩子的心理的影响,他肯定会任由那孩子从手中挣脱。但副警长想来点粗暴的,一时间只见那孩子的四肢疯狂甩动。迈克看见有东西在那男孩手中闪烁了一下,疼痛随即穿透了他的胳膊。
罗萨斯双膝跪倒。那孩子手里仍然紧紧攥着那把刀,挣脱开来,飞奔而去。罗萨斯隐隐察觉到一片血红正在自己左袖的褐色衣料上蔓延开来。他疼得眯起双眼,掏出自己的执勤武器。
“不!”奈史密斯从小就在子弹枪炮中长大,后来又经历了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将生命奉为至尊的年代。他的喊叫是个条件反射。
孩子倒了下去,躺在草丛中抽搐。迈克将手枪放回枪套,勉力站起身,右手捂住伤口。那伤势只是擦伤,却疼得要命。“这下费劲了,”迈克气恼地对老人说,“咱们还得把这小杂种背回公司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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