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积分
- 1
- 功勋
- 0
- 云币
- 39
|
25轨道
发表于 2009-6-18 07:42
| 只看该作者
霍恩布洛尔立刻就明白了许多东西。一艘奴隶船可以很快地改装为私掠船。她已经装备有许多的舰炮,以应对在非洲河流中捕猎时可能遇到的袭击;她的速度要比一般的商船要快,部分是因为她无需很大的装货空间,也因为她装载的是像奴隶这样高价值的货物,速度是最重要的关键因素。而且她的设计建造能够满足携带大量人员以及食物饮水的需要,这样她能够长时间地在海上搜寻猎物。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件,在圣多明戈(San Domingo)的市场向我们关闭了,这您应该有听说过,先生,”纽维尔继续说道,“为了让匹克号能够继续产生利润,我将其改装成一艘私掠船。而且,当我发现目前的公共安全委员会(Committee of Public Safety)使得巴黎比西非海岸更加不安全后,我决定自己掌管我的船只。必须坦诚地说,只有决心与胆量才能使得私掠这一买卖有利可图。”【Committee of Public Safety,这里是嘲讽罗伯斯庇尔等人大肆杀戮的。】
纽维尔的脸色变的沉重起来,转变为一种显示着决心的严酷神情,然后立刻软化下来变成先前的那一种客套。
“这一隔板上的门,”他继续说道,“通向我为被俘船长准备的舱室。这里,您看,是您的吊床。请您在这里像在家一样随意。如果这艘船将要进入战斗状态——我相信这会经常发生的——那边的甲板舱口将会被盖上。但是除了这种情况,您可以自由随意地在这艘船上行走。但是我想如果您轻率地干涉这艘船的运行以及做一些不利的事情,那会受到船员的憎恨的。他们为了分红而工作,您要理解,并赌上了自己的生命与自由。如果有轻率的人对他们的分红与自由产生了威胁,那么他出现不慎落入大海的情况是不奇怪的。”
霍恩布洛尔强迫自己回答;他必须掩盖自己的神情,他被最后那一句话里赤裸裸的威胁给吓住了。
“我理解,”他说。
“很好!那么您现在还需要一些什么东西吗,先生?”
霍恩布洛尔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舱室,他将要在这里忍受孤独的囚禁生活,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不停地摇晃着。
“我能读一些书么?”他问道。
纽维尔考虑了片刻。
“我恐怕这里只有一些专业书籍,”他说,“但是我可以借给您格兰德让的《导航原理》(Grandjean's Principles of Navigation,),列布朗的《航海技术手册》(Lebrun's Handbook on Seamanship)以及其他一些类似书籍。如果您认为可以理解书籍所用的法语的话。”
“我试试,”霍恩布洛尔说道。
或许对于霍恩布洛尔来说,专心于这样艰苦的脑力劳动是一件好事。努力阅读法文以及学习专业知识,使得他在这一段沉闷的日子里变得充实忙碌,而匹克号则在大海上搜寻着猎物。大多数时候法国人忽视了他——有一次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向纽维尔提出抗议,因为他的四个英国水手被强迫从事抽水这种劳动,但是他从争论中悻悻而归。如果那可以被称为争论的话,那时纽维尔直接冰冷地拒绝与他讨论这一问题。霍恩布洛尔带着疼痛的脸颊与发红的耳朵回到了舱室,然后与以前一样,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那种负罪感带着新的力量回到他的脑海。
如果他早点把那个炮眼给堵住的话!一个头脑清醒的指挥官,他告诉自己,肯定会这么做的。他失去了自己的船,那是不倦号珍贵的战利品,这对自己极为不利。有时他让自己冷静地审视整个情况。职业上说,他可能不会——很可能不会——为他的疏忽而受惩罚。一名仅仅带有四个水手的军官候补生,登上一艘已经遭受巡航舰炮火一定程度攻击的二百吨级双桅帆船,不会因为在他手里沉没而受到严重指责。但是霍恩布洛尔知道同时他也要担负一定的责任。如果是因为无知——那无知是没有任何借口的。他可以抛开其他事物而先立刻进行堵漏的工作,那说明他的无能,无能也是没有任何借口的。当他这么一连串思考下来,他被一波波的绝望与自责给压垮了,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安慰。特别是到了他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情况变得最糟糕。十八岁与成为在法国私掠船手里的一个耻辱的俘虏!他的自尊心位于最低谷。
匹克号正在世界上最为繁忙的水域里寻找猎物,就在英吉利海峡的入口。但是她日复一日的巡航缺没有看到一艘帆船的身影,这可以说是海洋浩瀚无垠的一个鲜活证明。她保持着一个三角航线,先驶向西北点,然后向南,再往东北航行。每一根桅杆的顶端(masthead)都有瞭望哨巡视着四方,但是除了翻腾的海水别无所获。直到一天早晨,从前桅顶端传来的一声高声叫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霍恩布洛尔,他这时正孤寂地站在船身中部。站在舵轮旁的纽维尔向瞭望哨高声发问。多亏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学习,霍恩布洛尔能够听懂这一问答。上风向出现了一艘帆船。过了一会儿,瞭望手报告那一艘改变了航向,正向他们驶来。
这个回答透露了很多信息。在战争期间所有的商船都会对任何一艘陌生船只保持戒心,他们会尽可能地远离陌生船只。特别是当它出于上风位置时,它更会远远地躲开。只有少数准备好战斗或有着病态好奇心的船只会放弃上风位置。霍恩布洛尔的心里燃起了一个狂野而不确定的希望;一艘战船——要感谢英格兰的海上霸权——这更可能是一艘英国战舰。而这片海域正是不倦号的巡航区域,他所属的战舰。它正驻守在此搜寻任何法国的商船袭击舰(commerce-destroyer)以及堵截任何逃出港口封锁的船只(blockade-runner)。距此地一百英里远处,不倦号让他和他的战利品小队登上了玛丽•加兰特号。这也许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绝望地告诉他自己,不是任何看见的船只就是不倦号。但是——心中的希望正在不断扩大——随着那艘船的不断迫近,这种可能性正不断提高直到十分之一。要大于百分之十。
他看着纽维尔,试图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匹克号航速快,人手充足,而且在下风向正有一个容易的逃跑路线。而且那艘陌生船只改变航线冲他们驶来的行动也很可疑。但是这也许会是东印度型大商船(Indiaman)惯用的花招。东印度型大商船可谓是最肥美的战利品,他们硕大的身躯类似于战列舰,于是他们有时会可以做出冒险的举动来吓退那些危险而胆小的猎食者。这是对于饥饿的猎食者的一种诱惑。在纽维尔的命令下,私掠船张起所有的风帆,准备随时投入战斗或追逐。匹克号向着陌生者驶去,过了不久,站在甲板上的霍恩布洛尔就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遥远的海平面上就像一个小米粒。马修跑到他的身边,脸色通红显得十分兴奋。
“那是我们亲爱的不倦号,先生,”他说,“我发誓!”他爬上船舷的护栏,双手抱着船侧支索,眺望着远方。
“是的!正是如此,先生!她正在展现她的顶桅帆(royal),先生。我们过不久就能回去享受烈酒(grog)了!”
一个法国士官走了过来,用手扯着马修的裤子将他拉到甲板上,然后拳打脚踢地把他给赶走。过了一会儿,纽维尔高喊命令掉转船头逃离不倦号。然后纽维尔将霍恩布洛尔召唤到他的身边。
“是您久违的船,我猜想,霍恩布洛尔先生?”
“是的。”
“她航行的优势是什么?”
霍恩布洛尔对上了纽维尔的眼睛。
“不要装得这么高贵,”纽维尔微笑地说道,“我毫无疑问地能让你把事情都告诉我。我知道许多手段。不过这并不需要,你应该感到幸运。在世界上没有一艘船——特别是没有一艘英王陛下的慢吞吞的巡航舰(His Britannic Majesty's clumsy frigates)——能够赶超匹克号的航行。你很快就能见识到。”
他走向船尾的栏杆,用他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后方的追兵。但是绝对没有霍恩布洛尔的双眼观察的认真。
“你要看吗?”纽维尔说,递过去望远镜。
霍恩布洛尔接过望远镜,仅仅看了一眼来确认他的观察。他很思念,非常地思念不倦号。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不倦号正在离他而去。他的上桅帆再次从视野中消失,仅仅剩下顶桅帆可以看见。
“再过二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将她抛开了,”纽维尔说道,他拍了一下将望远镜收起。
他将霍恩布洛尔留在船尾栏杆那里,走到舵手那里严厉指责他没有保持好稳定的航线;霍恩布洛尔没有理睬他们的责骂,海风吹拂过他的脸庞,将他的头发扫过双耳。他的心里思绪万千。也许亚当就是如此回望伊甸园的;霍恩布洛尔回忆起候补生舱室那昏暗的光线,那种气息以及吱吱响声,寒冷的夜晚,全员行动(the call for all hands)时的忙乱,生虫的面包与木板般僵硬的牛肉,他渴望着这一切。但是自由的希望从海平面上消失。他走下船舱准备着行动,这并不是因为受到个人情感的影响,情感只能增进他的智慧,只有一种责任心才能驱使他行动。 |
|